小说《实话》

老树梧桐

重症监护室的仪器发出单调的蜂鸣，映着不孕科主任苍白如纸的脸。弥留之际，他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，攥住守在床边的妻子的手，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：“老伴……这一生，我最对不起的人，是你。”
妻子眼眶泛红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，语气沉稳：“都到这时候了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，尽管说。余下的事，我来帮你了断。”
主任喉间滚动了几下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，吐出藏了半生的秘密：“老伴……我们的孩子，其实是副院长的。”
话音落下，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死寂。主任原以为会看到妻子震惊、崩溃的模样，可等来的却是她冰冷平静的回应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主任猛地睁大了眼睛，浑浊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妻子缓缓抬手，拭去他眼角渗出的泪珠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：“你忘了，我是干什么的？”
主任愣了愣，混沌的脑海里闪过妻子的身份，声音发颤：“你是……市卫健委的局长啊！”
“没错。”妻子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这一切，都是我特意安排的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主任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，眼中的震惊与愧疚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。他望着妻子，嘴角牵起一抹微弱的弧度，缓缓闭上了双眼。仪器的蜂鸣音陡然拉成一条直线，他安详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