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币禁售争议：要守住两个边界

罗瑛嫲

中元节前，一则城管没收冥纸的消息，引爆网络，热度几天不退。

据辽阳广播电视台8月26日报道，白塔区城管与市场监管局组成联合检查组，对义学街、曙光路、卫国路等批发市场、农贸市场进行执法检查，对有经营焚烧类殡葬用品的商铺依法扣押相关物品，并当场进行登记和警告，坚决杜绝售卖冥纸、冥币行为。

新京报记者查询发现，2022年10月，辽阳市生态环境局曾在官网发布《辽阳市倡导文明祭祀的通告》。该通告显示，在全市范围内推进文明祭祀、禁止焚烧祭祀用品工作。其中提到，禁止制造、销售、运输冥纸、冥币及其他封建迷信祭祀用品。此外，对制造、销售冥纸、冥币及其他封建迷信祭祀用品的企业及商户，由市民政局会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，依据《殡葬管理条例》等有关规定予以处罚。

禁止售卖冥纸、冥币等祭祀用品的做法引发了争议。

央广网刊文称，城管将售卖、焚烧冥纸，认定为“封建迷信”，于情于理都讲不通。没收冥纸、批评教育，甚至处罚商户，更是过度执法。要依据法律法规，因地制宜考虑风俗习惯，厘清哪些是合情合理合法的，哪些是需要进一步做好安全管理、绿色倡导的。

广西新闻网刊文称，不可否认，倡导“保护环境，文明祭祀”是有必要的，但是当地城管更该做的是加以正确引导、规范，使祭祀方式得到更有效改进。城管此举过于极端，将商家的祭祀用品全部没收，没有充分考虑文化习俗和传统，属于“一刀切”，对此做法必须纠正。否则，非但达不到既定的目的，还会引起争议，损害执法部门的公信力。

《中国青年报》发表题为《城管没收冥纸冥币，非得“一刀切”不可？》的评论文章，对这一现象进行了分析：一方面，在民间，祭祀亲人时，向来有使用冥币的习惯。此举虽然有一定的迷信成分，但这主要是一种嵌入人们日常生活的民俗传统，有关部门将其作为“封建迷信”来鞭挞，未免过于夸张了；另一方面，也有声音质疑：冥币等商品并不是法律禁止生产的“黑货”，当地城管和市监部门说没收就没收，又是否有充足的法律依据与授权？

文章还从营商环境角度进行了探讨：营商环境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，它直接决定着一个地方的民众靠做生意赚钱养家的难度，也直接影响着全体民众的消费选择、消费体验。因此，有关部门在执行带有禁止性、惩罚性的执法行动时，还需慎之又慎，严守规章。已经作出的决策，也要直面社会舆论的监督与法律法规的考验。

一些法律界人士也加入了评论。

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翟亚龙称，我国法律、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均没有将冥币、冥纸认定为违法的封建迷信殡葬用品。在法律没有禁止的情况下，冥币、冥纸就属于可以合法生产经营的商品。

据海报新闻报道，山东国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李立红表示，对公权力来说，法无授权即禁止。不少城市出台政策，对祭祀问题进行规范，但这种规范性文件在推出前应进行合法性审查。政府机关在执法过程中，要做到有法可依、有法必依，不但要谨慎地运用手中的权力，还要尊重公民的权利，尊重传统文化，“一刀切”的做法容易带来负面社会效果。

这起事件揭示了在多元文化社会中，传统习俗如何与城市管理和公共秩序相处的问题。在我看来，它指向了两个边界问题。一是个人的传统习俗需要向现代规则适当让渡，要守住不侵犯、影响他人利益与公共利益的边界。二是管理部门不能过于简单粗暴，不能凡事“一禁了之”，要守住尊重民众合理权益的边界。

正如《中国青年报》评论所说，任何风俗的变化，都需要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。当下，部分民众使用冥币的习惯，并未对公共利益造成急迫、严峻的威胁，有关部门想要移风易俗，大可不必操之过急，否则会导致效果适得其反。

来源：晶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