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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钻石”是怎样炼成的(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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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-4 09:39 来自:深圳论坛手机版 |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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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坐上大红花轿的时候,是传统的花轿随着解放的新政策,新习俗就要结束它的美好使命的前夕。那时的乡村,路就真的是走的人多了,走出来的路,曲折、狭窄。需要特地安排人,背着长把的砍刀,在前面开路,清除从旁边横在路上的树枝,杂草,不然,轿子是走不过去的;还有喊话,提醒后面的人怎么注意,怎么走,以保证轿子的安全、平稳。尽管如此,母亲的花轿还是晃过去,晃过来,拉拉扯扯地一点儿也不平稳。

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,爷爷七弯八拐租到的花轿竟是母亲堂哥的,要接亲了才知道新娘子是自家妹妹,自己不能去抬轿了,要去喝喜酒;临时请来顶替的轿夫,是父亲腿脚有些不利的表哥;加上雨雪天气,泥泞路滑,他们的鞋子上面绑的是草鞋,一双腿,两脚泥,实在艰难。幸好母亲他们要走过的这条路,有一大半还是西通湖南盐井,东达湖北东岳庙的一条土大路的一段,总算宽一些,可以走得稍稍快一点。外面的雪粒悉悉索索地落在花轿上,并不遥远的路程,坐在轿子里的母亲感觉似乎走了很久很久,看不到外面,也不知道还有多远?心里不无焦急,但以母亲的性格,不会表现出一丝不满,倒是更念及轿夫们的不易,安静地坐在里面,双脚规规矩矩地踏在毛巾包好的爷娘饼上,暗暗地期待,能快点走到自己生命里那个从此将到永远的家。

花轿蜗牛般地前行,作为媒人带队接亲的我的姨嗲,是这场亲事的功臣,是最应该受到恭敬的人,可是他老人家却辞了给自己安排的轿子,一路步行。母亲心里既感激又感动,想到起轿前的事情又不由暗暗发笑:老人家(其实在今天看来,还不知有多年轻)像个老小孩,可以吃这样的苦为公婆家省钱,却就是放不下那顿苕(红薯)末子饭。

事情是这样的,姨嗲去爷爷家为他说儿媳妇,爷爷招待姨嗲端上桌的却是掺进了红薯末的饭;这是多大的人情,竟敢这样怠慢?姨嗲一直觉得憋屈,耿耿于怀。要趁这媒人的身份最重要也是最后风光的时候,敲他一下。俗话说:“新娘接进房,媒人撂过墙”嘛。

接亲的时候,嫁妆是和新娘子的花轿是一起走的。抽屉,箱柜,床上用品,日用品等都分别派人抬着去。小的时候,看邻里乡亲娶亲嫁女,总会听老人们说什么二十四抬,这么怪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?问了详细才知道,这是大户人家嫁女的大排场,就是有二十四对抬着嫁妆走的人,一行浩浩荡荡,阵势威威。

我的母亲出嫁,自然没有这样风光;为婆家着想,还特意捐免,能省则省;比如蚊帐就不派专人扛,送亲的才两人,姨妈和一位堂舅。那些帮忙送嫁妆的人叫“来亲”,送亲的叫“上亲”,男的叫“上亲哥哥”,女的叫“上亲姐姐”。婆家都是要给开“上亲”和“来亲”钱的,搁到现在就是发红包。

我姨嗲老人家发现个漏洞,衣袖几撸问:“帐子怎么不派个人背?”要知道这可是为女方讲体面,可以多出一抬。
母亲这边回道:“缺人手安排不过来呢”。
姨嗲眼睛一扫,发现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大小伙子,跑去就拉他过来,说:“他,他可以背”。
母亲这边说:“没有篙子呢”。一般有专人拿蚊帐的,得用竹篙先上好蚊帐背在肩上走。
姨嗲说:“竹园里少了?砍去,砍去!”

如此,送亲的队伍里,就硬是多出了一个人来;当然,我的爷爷就会多接待一个人,多出一份来亲钱。姨嗲一边促成这件事情还一边忿忿抱怨道:“哼,木匠(我爷爷),还搞苕末子饭吃,太臼(吝啬)了,太臼了!”

本来不派专人,蚊帐就搁在柜子里,到了婆家再找两根竹竿安装好就是,姨嗲本是爷爷的连襟呀,不为爷爷算计也就罢了,还算计了爷爷一把,明说了就是要“报复”一下爷爷:看你能省到哪里去?都怪爷爷家穷,没白米饭吃,害得姨嗲想起来就恼,太不给自己面子了!可是,在那样的年月,爷爷去哪里保全自己和别人的面子?也许有苕末子饭吃,都已经很不错了。

姨嗲是个倔脾气的人,却也是深知贫困之苦的人,他为爷爷省下的轿子钱不知道是好几份来亲钱呢。这可真是锣作锣打,鼓作鼓敲,一码归一码;人情是人情,意见是意见。老人家后来的故事,更让人心酸、心疼不已。

晚饭时间,花轿终于落在了文家的门槛上,落轿的第一时间,是新郎的升号仪式,父亲的族兄学清老师,作为司仪,早就等在大门口,此刻登上长梯,将大红纸写就的号名,贴上墙壁高处,作为横批;两边是祝福语意的对联。父亲只记得自己的号名叫廉清,自从升上去以后就一直没有用到过;我却以为,这个名字一直真真实实地跟随着父亲的生活。

我不相信迷信,但在父亲的名字上,我有点迷信的感觉,父亲的小名叫铁儿,我和母亲说,父亲的性情给人的感觉真的像铁一样硬硬的,母亲说到父亲对待事情的态度,用的也是这个意思的话语,后面的生活都是证明。父亲的号名叫廉清,父亲一辈子清清白白,至少在我的印象中,从没见他拿过别人的一针一线,人家说,路边的果子港边的船,不吃也要摘个玩,我从小到大,几乎就没有见过父亲伸手摘一个人家路边的果子;我在脑海里搜寻了很久,也搜不出这样一个画面,一个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都能这样的人,我想在别人面不会反而更不堪吧?不是说这是个多大个事情,父亲有多高尚,而是说,父亲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。

升号完毕,花轿正式抬进文家的大门,落在大堂上面。指定的交亲人,我的姨婆,第一个过来引导新娘进新房,后面跟着抢喜糖喜饼的宾客们。盖着红盖头的母亲,坐了几个小时的轿,又累又视线被挡,在姨婆接近,自己就要起身下轿的一瞬间,竟然还惦记着凭感觉把脚下的“爷娘饼”(一对特制的大饼)一下踢给了姨婆。哈哈,从不会算计的我的母亲,竟然也是个会用心计的人?心灵和身手都是那样敏捷;这点在以后还有更好的证明,相比起来,我真为自己的木纳和笨拙汗颜,是母亲亲生么?嘿嘿……

新娘子要为公婆大人,近亲长辈准备茶鞋,婚礼上请长辈们喝茶并奉上鞋子。客人中有爷爷一位失偶了的堂哥,带着孙子来吃喜酒,奶奶向来心善,让母亲把为爷爷准备的茶鞋传给了这位堂伯父,以示关爱和敬重,堂伯父回赠了新侄媳五角茶钱。我想到自己结婚的时候,也恰巧和母亲碰上了同样的事情,给叔叔婶婶准备的茶鞋,传给了不在准备之内的长辈,得到了五元茶钱,一辈人的时间,价值升了十倍。

母亲在婆家的第一个早上,依然按习俗,用娘家准备的鸡蛋煮了早茶,敬给家里所有的亲人;至此,结婚的所有礼节全部到位,母亲的新生活正式开启。是福窝,是苦窖?进米缸,还是进糠坛?母亲早就认定了,这便是自己一生的寄托与归宿。

父亲这个休学四年,还缺失了一期课业,复上一期,轻轻松松不经意间考上完小,风风光光读了一学期的大小学生,就这样在自己父母的安排下,迎娶了新娘。一个豆蔻少年,一个花季少女,在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季节,走进了人生最重要的里程——婚姻家庭;父亲的学业也在不久后正式结束。

父亲一进到完小,就当上了旗手委员。两个班的学生早晚集合,升旗,下旗,每周三节集体军训课,都威风凛凛地高举红旗走在队列前面,可以想像,一个有如此殊荣的大小伙子,一定是英俊潇洒,帅气过人;不仅如此,在短短的在校时间里,父亲还获得过绘画奖,我只记得父亲有一本花鸟画,被我小时候发现拿出去欣赏,得瑟,不知道何时弄丢了,想起来就后悔有加,父亲却像没事似的,问都没问一下;聊到这个话题,哪知父亲说,画得最好的竟还是戏曲人物,并即兴说起绘画的基本步骤,技巧,一套一套,又让我大生遗憾,说:“爷爷,(我们跟花木兰一样叫父亲爷爷),您怎么也和嗲嗲(我们叫祖父嗲嗲不叫爷爷),这么好的手艺,不教给我们一些啊?太可惜了,我们这么多姊妹弟兄,说不定还可以出一画家的呀!”父亲笑笑算是回答,也不作任何解释。再设想一下吧,这样的一位学生,暗自钦慕的同学,偷偷喜欢的女生一定是有的吧?我突然有些明白,曾经有位前辈女教师,一次和我说起她和父亲是同学时,言语间流露出来的那种情感,为什么令我感到格外亲切。而母亲聪明漂亮,通情达理,贤惠能干;这场婚姻包办得真好。

但是,比这更让人看好和让自己喜之不胜的婚姻,最后也以失败告终的并不罕见。洞房花烛的激动,喜悦后面,是长长的人间烟火——锅碗瓢盆的磕磕碰碰,柴米油盐的琐琐碎碎,日复一日的平平淡淡;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,还有没完没了的辛苦劳动和生活困难,父亲和母亲,会怎样去经营他们的婚姻,并品味其中的酸甜苦辣呢?
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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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2-22 13:51 |显示全部楼层
  一段美好的佳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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