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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
送公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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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老树梧桐
时间:
2026-2-12 09:03
标题:
送公粮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阿贵已经将最后一袋谷子搬上了独轮车。麻绳勒进肩膀的旧伤里,他咧了咧嘴,没吭声。媳妇翠花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窝头,低声道:“三十里地,晌午日头毒,早点回。”阿贵“嗯”了一声,推起车吱呀呀上了土路。今天是公社交公粮的最后期限,他得赶在粮站关门前把这两百斤稻谷送到。
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草鞋,阿贵的步子却迈得稳当。这几年收成勉强糊口,但公粮一粒不敢少——去年村东头的李老四因少交三斤谷子,被扣了“落后分子”的帽子,至今抬不起头。阿贵想起儿子狗娃在县城读中学的学费,又紧了紧车把。独轮车咿咿呀呀的声响,像极了老父亲临终前的咳嗽。
日头渐高,土路变成了碎石路。阿贵抹了把汗,瞧见前头粮站门口已排起长队。卖菜的老汉蹲在树荫下吆喝:“新摘的黄瓜,两分钱一根!”阿贵咽了咽口水,摸了摸怀里的窝头,没舍得花钱。
二、
队伍挪得慢,粮站的干部端着搪瓷缸子,挨个检查谷子成色。轮到阿贵时,干部抓一把谷子摊在手心,眯眼一吹:“瘪壳多了点,算九成吧。”阿贵心里一咯噔——九成得折掉二十斤,狗娃的笔记本又少一本。他搓着手哀求:“同志,您再瞅瞅,这可是晒了三天的好谷……”干部不耐烦地摆手:“下一个!”
突然,身后传来一阵骚动。原来是个半大孩子中暑晕倒,粮袋摔裂了口,金黄的谷子洒进泥沟。孩子爹急得直跺脚,抄起竹筐就往沟里捞。阿贵看着那佝偻的背影,想起狗娃趴在灶台写作业的样子,默默卸下自己的粮袋,舀出一瓢倒进那人的空筐里:“先应急,娃读书要紧。”
回程时,日头已偏西。阿贵的肚子咕咕叫,怀里的窝头早硬成了石头。路过镇口供销社,他犹豫片刻,用省下的两分钱买了支铅笔。秋风卷着枯叶打旋,独轮车的吱呀声轻快了些。
到家时,翠花正倚着门框张望。阿贵把铅笔塞给狗娃,转身喝光了锅里的凉粥。翠花数着粮站开的条子,叹气道:“明年狗娃要是考不上中专,就让他跟你种地吧。”阿贵望着灶膛里跳跃的火星,突然道:“不成,得让他学记账。粮站那杆秤,准星不在秤杆上,在人心哩。”
夜色笼住村庄,阿贵鼾声响起时,狗娃就着煤油灯,在新铅笔上刻下一行小字:“爹的粮,走过山和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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